番外(上)(卫齐光视角)
卫齐光有一个比他小六岁的妹妹。
妹妹的小名是他起的。
槿槿,朱槿的槿,取绚丽多姿、花开不绝之意。
母亲在生产时落下病gen,眼目模糊,缠绵病榻。
因此,卫齐光主动替母亲分担了许多。
他白日里亲自过问妹妹的三餐冷nuan,看着仆妇照顾妹妹,晚间轻轻晃动摇篮,等妹妹睡熟,再蹑手蹑脚地离去。
妹妹两岁才开口说话。
那天黄昏,她坐在他tui上撕书,把父亲最珍爱的一本古籍撕得粉碎,像雪片似的扬了漫天。
她忽然回过tou,睁着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,口齿清晰地喊dao:“哥――哥――”
卫齐光牢记父亲的教诲,时刻把“君子喜怒不形于色”挂在心间。
然而,那一刻,他还是忍不住lou出笑容,把小肉球一样的妹妹高高举起,哄dao:“槿槿,你说什么?再叫一遍。”
妹妹的眼珠子转了转,不知dao是没听懂,还是故意淘气,“噗噗噗”吐出许多口水,糊了他一脸。
孩子像地里的麦苗一样,长得飞快。
槿槿的xing子和他们一家人都不一样――
母亲温婉内敛,父亲古板端方,他既像母亲,又像父亲。
可槿槿活泼tiao脱,四岁就敢爬到大树上掏鸟窝,五岁就敢钻狗dong往外跑。
要不是那天他陪父亲访友归来,撞了个正着,后果不堪设想。
父亲bo然大怒,把槿槿关进祠堂,让她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罚站。
他这个当哥哥的难辞其咎,也在一旁领罚。
槿槿对着牌位哇哇大哭,脸上本来就沾满草叶尘土,像只小花猫,被泪水一冲,更加hua稽可笑。
她不是真心悔悟,而是因着连累了他而不平,而愧疚。
卫齐光暗暗叹了口气。
他把妹妹搂进怀里,让她靠着自己歇息。
他用衣袖帮妹妹把小脸ca干净,从暗袋里取出几块点心,一口一口喂给她吃。
在妹妹一递一声的抽泣声里,卫齐光ying下心chang,低声劝dao:“槿槿,你以后还是安分些吧。”
生在官宦之家,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。
他从出生之日起,就注定要承袭父亲的志向,走科举的路子,蟾gong折桂,报效君主。
而槿槿和谢家的大公子有婚约。
谢家是汴京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,他们家的媳妇可不好当。
如果不好好收一收槿槿的xing子,她出嫁之后,势必要吃苦tou。
槿槿似懂非懂。
她填饱肚子之后,坐在卫齐光的脚面上,背靠着他的双tui,沉沉睡了过去。
卫齐光直到双tui发麻,都没敢活动一下。
他不想惊扰妹妹的好梦。
父亲眼光毒辣,抓住槿槿的弱点,让卫齐光亲自教养妹妹。
父亲每半个月考校一回,若是槿槿表现不佳,受罚的就是卫齐光。
槿槿像是被dai上紧箍咒的孙猴子,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坐在卫齐光shen边,跟着他读书练字。
小孩子手上没有力气,握不好mao笔。
卫齐光把着妹妹的手,一笔一划教她写字,对照着卫夫人的簪花小楷,耐心地讲解每个字的结构。
冬去春来,槿槿的手指磨出厚厚的茧子。
一手漂亮的字渐渐成型。
槿槿八岁那年,母亲油尽灯枯。
她于临终之前,将兄妹俩叫到shen边,拉着卫齐光的手,覆在槿槿的手背上。